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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略中部:几多沉浮击水行舟

2018年11月13日 07:17方明江 A | A
    中部地区是我国文明发祥地之一,地广人众。但由于地处南北东西交通枢纽,历来受战争肆虐最深重。多年以来,中部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显著落后东部地区。

    一、历史背景:先强后弱曲折发展

    中部地区的经济建设地位因国家经济发展的战略调整而呈现阶段性变化:1949-1977年,建国初期至改革开放前。新中国确立全国均衡布局发展战略使中部地区成为全国重点建设地区,“一五计划”中前苏联援建我国156个项目有相当一部分建在中部地区,是仅次于东北地区的重点建设区域。“大跃进”时期,在大炼钢铁风潮下,中部地区凭其先期的重工业基础和劳动力优势,经济地位愈发凸显。1978-2005年,改革开放后,东部沿海优先发展、率先开放,经济开始迅猛腾飞;20世纪末,国家提出“西部大开发”发展战略,西部地区获得更多政策扶持;2003年,国家做出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决策。一时间,中部地区成为经济政策的“边缘区”,与其他地区相比无明显政策优势。2006-2016年,2006年“中部崛起”战略实施,提出把中部建成全国重要的粮食生产基地、能源原材料基地、现代装备制造及高技术产业基地以及综合交通运输枢纽。

    2016年12月7日,国务院通过《促进中部地区崛起规划(2016至2025年)》。新规划在继承原有“三基地、一枢纽”(中部地区全国重要粮食生产基地、能源原材料基地、现代装备制造及高技术产业基地和综合交通运输枢纽)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出“一中心、四区”(全国重要先进制造业中心、全国新型城镇化重点区、全国现代农业发展核心区、全国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区、全方位开放重要支撑区)定位。

    从在全国GDP占比可看到明显阶段变化:

    第一个阶段:建国初期至改革开放前(1949-1977年),中部地区GDP占比先升后降再波动。建国初期,地理条件、前期经济基础均不错的中部地区成为新中国经济建设的起点,“一五计划”中的前苏联援建及“大跃进”时期的大炼钢铁风潮都促使中部地区的重工业迅速发展,其占全国经济的比重亦持续提高,GDP占比从1952年的21.52%升至1960年的23.17%,达到历史最高水平。随后“三线建设”开展,大量投资朝西部地区倾斜,中部地区的工业地位遭到撼动,中部地区GDP占比持续下滑,直到1964年的19.63%。随后13年间,中部地区依靠劳动力、农业基础好等优势稳步发展经济,但发展速度始终差强人意,其在全国GDP占比在波动中缓缓回升,达到1977年的20.39%,逐渐恢复到建国初水平。

    第二阶段:改革开放至上世纪90年代中期(1978-1994 年),中部地区GDP占比持续下跌。改革开放带来经济发展的旋风,各地区经济均迎来新阶段。受益于改革开放后经济活力的复苏,从1977年到1983年的改革开放初期,中部地区发展速度(GDP增速)超过全国平均水平,其GDP占比也升至1983年的22.63%,几乎逼近历史最高水平。不过,在随后的11年间,东部地区依靠其临海的地理位置优势率先开放,对外引进外资,对内搞活市场经济,成为对外开放政策的最大受益者,经济增速领跑全国;东部地区的经济比重持续提升,其GDP占比也从1984年的43.47%大升4.3个百分点至1994年的47.79%。地理位置更靠内陆的中部地区相较东部地区发展速度较慢,GDP增速不及东部地区带动下的全国平均水平,GDP占比也持续下滑,到1994年降至17.81%的历史最低水平。

    第三阶段:上世纪90年代中期至今(1994年-至今),中部地区GDP占比先慢后快。1991-1994年,在全国经济总量连续高速增长同时,中国经济出现了物价全面上涨、金融秩序混乱、资产价栺迅速膨胀等问题。为防止经济过热,国家连续出台金融体制改革、税制改革、外汇管理体制改革等一系列措施使经济降温。1994年之后,全国经济增速明显放缓;在此大背景下,中部地区原本就不算快的经济发展显得尤为稳健:中部地区总体经济增速略快于全国平均水平,GDP占比也缓步提升至2005年的19.99%;2006年中部崛起战略正式实施,中部地区的经济发展显著提速,GDP增速在此后4年里(2007年、2008年、2010年、2011年)都超过了20%,其GDP占比也加速提升至2017年的21.69%。

    二、禀赋优势:四通八达红利巨大

    中部地广人多,但经济水平不高。中部六省地域广人多。中部地区按自北向南、自东向西排序包括山西、河南、安徽、湖北、江西、湖南六个省份,整体面积103万平方公里,占全国总面积10.7%。中部地区六省的总人口为3.67亿,占全国人口26.6%。城市化水平较低。在中部六省的3.67亿人口中,其中1.94亿为城镇人口,城市化率仅为52.77%,低于全国平均水平4.58个百分点。按省份来看,中部地区中只有城市化率最高的湖北略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其他省份城市化率皆在全国平均水平之下,河南更是仅有48.5%。城市规模以中等城市为主。中部地区共有地级以上城市80个,占全国总量26.94%,但这些城市主要以市辖区总人口以50-100万及100-200万的中等城市为主,市辖区总人口400万以上城市只有武汉1个(全国共有17个)。经济发展水平不高,消费与出口的发展偏弱。2017 年中部地区人口占全国总人口26.6%,但六省的国内生产总值仅占国内总量21.7%。中部地区人均GDP与全国平均水平差距较大,截止2017年,全国人均GDP为59660元,中部六省人均GDP为48765元,差距为10895元,中部六省中仅有湖北人均GDP略超全国平均水平,为61972元。结构上,中部地区投资总量占全国比重26.3%,但出口总额占全国总出口的比重仅7.4%,另外消费层面,中部六省的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也均不及全国平均水平。

    交通枢纽多人口优势强。中部区域地理位置居中,其区位特点决定中部能够起到承接东部发展和西部开发“中间区域”功能。一方面对东部沿海进行产业承接,另一方面对西部地区发挥辐射作用进行产品输出。中部地区交通体系十分发达,拥有铁路、高铁、公路、航空、地铁、水运、管道等综合交通枢纽体系。以高铁时代风头最劲的郑州与武汉为例,“十三五”规划将郑州定位为国际性综合交通枢纽,数十条国家高铁干线在河南交汇,郑州东站是全国唯一一座“米”字型高铁枢纽,郑州北站是亚洲最大列车编组站,郑州站是全国最大的客运站之一,素有中国铁路心脏之称。“十三五”期间湖北省计划将武汉建成长江中游航运中心、全国铁路路网中心、全国高速公路网重要枢纽、全国重要门户机场、全国重要物流基地。人口众多,劳动力成本低,内需市场大。中部六省占全国总面积10.7%,但总人口占全国人口的26.6%,人口优势明显。相对较低的人均GDP水平和城市化率也意味着中部区域的劳动力成本相对低廉,可挖掘的人口红利空间较大,而中部地区不发达的经济水平也蕴含着发展潜力。中部地区自然资源丰富。中部地区整体自然生态环境良好,中国最重要的三大河流:长江、黄河、淮河都流经中部,水资源总量占全国的23.5%。中部地区森林总面积占全国总量的21.52%,森林覆盖率达到36.4%,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近15个百分点。矿产资源方面,中部六省煤炭,锰,铜,硫铁和磷的储量丰富,分别占全国总量的40.2%,36.4%,47.4%,30.1%和35.3%,山西,河南和安徽的煤炭储量分别居全国第1,第6和第7位。

    三、 国际经验:以点带面多元发展

    北美五大湖依靠丰富资源形成城市群,衰退后多元化发展实现复兴。中部六省与北美五大湖城市群相似何在?从规模上,中部地区跨越六省,国土面积约102.8万平方公里,人口众多,常住人口约3.68亿人;而北美五大湖城市群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群之一,占地面积94250平方英里,人口约为6000万。从资源禀赋上,中部六省承接南北连通东西占据区位之便,铁路公路交通十分便利,劳动力充沛,矿产等自然资源丰富,市场十分庞大;而北美五大湖城市群依托众多湖泊与天然港湾交通便利,煤矿、金属、水资源丰富,劳动力尤其是制造业劳动力也相对充沛。从发展历程上中部六省曾经是新中国经济建设起点,由于经济政策边缘化发展滞后,在“中部崛起”战略实施后发展有进步;而北美五大湖区也经历了城市群的形成和衰退,通过产业转型实现复兴,两者发展路径都是曲折中前进发展。

    北美五大湖城市群的发展经历了形成、衰退、复兴三大阶段:

    北美五大湖城市群形成。20世纪初期,世界经济增长中心从西欧向北美转移,北美五大湖流域内的城市迅速发展成长,形成五大湖城市群。20世纪60年代以来,五大湖区成为北美最为重要的重工业带,形成了芝加哥、克利夫兰、底特律等五大钢铁工业中心。北美五大湖城市群与美国东北部大城市群共同构成北美发达的制造业带,是北美工业化和城市化水平最高区域,其钢铁和汽车产量占到北美的60%,此外五大湖区还是美加两国重要的农业基地和渔业基地。

    二战后经历衰退。北美五大湖城市群在经历经济快速发展后,二战结束开始步入衰退。城市结极由功能型向郊区化发展,产业郊区化和人口逆城市化影响城市空间结极,多中心城市空间结构形成,中心城市经济地位丧失,经济增长减缓甚至出现负增长。

    多元化发展后的复兴。20世纪八十年代开始,五大湖城市群地区实施地区经济多元化战略,调整优化产业结极,积极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现代服务业、休闲旅游业等,同时进行产业结极转型环境治理。地区经济多元化战略奏响,农业及其加工业开始稳步增长,人口变化由净移出转化到净迁入,五大湖城市群在经历城市化水平较高和经济结极调整背景下的“逆城市化”之后,又出现“再城市化”的趋势。很多大都市区成功地由制造业中心转变为管理咨询、商务、法律、贸易、旅游等服务业中心:底特律为汽车业研发中心;印第安纳波利斯为体育旅游中心和空运与维修中心;芝加哥为会展中心,同时发展艺术产业,引导城市休闲旅游产业的主题化发展,是全球最大的金融衍生产品交易市场,为仅次于纽约的美国第事大金融中心;加拿大的蒙特利尔被联合国授予“设计之城”称号;多伦多作为加拿大的经济核心城市也转向知识型经济。

    国际经验启示:重视交通体系的建设,以点带面,重视多元发展。

    以省会城市为中心,重视区域交通体系的建设。北美五大湖城市群发展的经验证明交通体系结极对于区域发展有重要影响:首先,便利的交通是北美五大湖城市群发展起来的基础禀赋;其次,城市交通体系结极对于区域里城市形态空间的扩展具有指向性的作用;再次,大城市依靠交通对周围地区产生辐射作用,催生卫星城市、新城市,进而改变,原有城市群的结极。中部地区应以郑州、武汉、合肥等省会城市为中心,加快高铁铁路网的建设,强化省会城市交通枢纽地位,以交通之利带动区域发展。

    优先发展省会城市,以点带面,实现区域协同发展。北美五大湖城市群最初经济中心在芝加哥、兊利夫兰、底特律等少数几个港口城市,随后城市规模不断增大,辐射敁应也逐渐增强,幵依靠主要交通干线将核心城市经济中心连接起来,最终形成了区域内有密切联系的产业功能网络,实现了区域发展一体化。我国中部地区也应着力发展省会城市经济,打造区域内的经济核心城市,利用交通纵深,以点带面,最终辐射到全省全中部地区,最终实现协同一体化发展。

    结合本区域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重视多元化发展战略。北美五大湖城市群正是通过区域多元化发展战略实现了复兴,许多大都市也成功地由之前的制造业中心转变为管理咨询、商务、法律、贸易、旅游等服务中心。多样化发展一方面是充分结合本区域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发展之路,另一方面,这种多元化发展也极成了城市群产业错位发展的基础,减少区域内竞争,有助于区域长久繁荣。中部地区六省之间资源禀赋、发展状况差异性很大,不能以统一的模板进行发展,结合自身情况,制定有特色的区域发展策略,实现区域多元化发展。

    四、投资机会:新兴产业引领发展

    2016年国务院发布《促进中部地区崛起规划(2016至2025年)》,在中部地区“一中心、四区”的战略定位中,可以清晰看到这继承于原有“三基地、一枢纽”的定位。结合文件内容,梳理中部地区未来发展潜在方向:

    第一,以省会城市为中心加快高铁铁路网建设,强化综合交通运输枢纽地位,加快物流基础设施建设,打造区域性甚至全国性物流节点城市。以郑州、武汉、合肥、长沙等省会城市为重点,加快高铁铁路网建设,尽快建成连贯东西、沟通南北高铁铁路网,依托铁路网强化省会城市交通运输枢纽地位,以交通优势增强中部六省省会的不可替代性;依靠中部先天的区位之利与后天的交通之利加快现代物流基础设施建设,打造郑州、武汉、合肥等省会城市成为区域性甚至全国性物流节点。

    第二,依托劳动力、土地、需求、区位等优势,积极承接东部沿海地区的产业转移。中部地区迎接东部沿海等发达地区的产业转移应是应有之义:从劳动力成本角度:东部沿海地区的劳动力成本随着经济发展越过刘易斯拐点越来越高,且东部沿海工厂普遍出现用工荒,中部相对于东部沿海地区拥有充裕的劳动力,劳动力成本低廉;从土地角度,相比于东部紧张的产业用地,中部土地资源相对丰富,土地使用成本也相对较低;从需求角度,中部地区人口众多,本身就拥有巨大内需市场,可以有效消化产业供给;从区位角度,中部地区连贯东西南北且铁路、公路等交通发达,承接产业转移运输成本低且具有产业转移完成后辐射西部的能力。

    第三,发展先进制造业,重点发展新产业。中部地区工业基础好,产业门类全,特别是最近10年,中部地区现代装备和高技术产业快速发展,叠加中部省份普遍存在的人力资源成本优势,湖北武汉、安徽合肥等地的科教人才优势与高新技术开发优势与以山西省为代表的煤炭等能源优势,中部发展成为先进制造业中心是有可能的,同时重点发展以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汽车、先进轨道交通、航空航天、新材料、现代生物医药、现代种业等为代表的重点新产业。

    第四,农业大省属性不变,积极发展现代农业,继续为国家粮食安全和全国农产品供给提供有力保障。中部地区粮食产量占全国的30%,棉花、油料等主要农产品产量占全国的40%,中部地区的农业对全国农业的影响可以说举足轻重的,这种影响力在较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变化,应该说农业大省依然是河南、湖南、湖北等中部省份日后发展的重要属性之一。河南、湖南、湖北等中部省份未来继续大力发展现代农业,提高粮食综合生产能力,改造基本农田,培育优良品种,加农业结极调整,提升农业产业化经营水平,在中部地区实现农业现代化的同时也继续为国家粮食安全和全国农产品供给提供有力保障。(文章参考证券《新时代区域经济一体化系列研究之四中部六省:强化区位人口优势,发展新兴制造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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